与城隅孤寂对谈

瞬间的永恒 - 赵海洋
夜色是浓稠的墨,顺着天际线缓缓流淌,将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。风穿过街巷,带着几分凉意,掠过窗棂时发出细碎的呜咽,像是谁藏在暗处的叹息。我搬来藤椅,轻轻靠在窗台,椅脚与地板的摩擦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突兀,却又转瞬被夜色吞没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。
没开灯的房间里,只有窗外霓虹的微光勉强渗透进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被撕碎的旧照片。我蜷在藤椅里,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,目光越过窗玻璃,直直落在楼下的街道上。这条白日里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的路,此刻竟安静得令人心慌。偶尔有车辆驶过,车灯在路面划出两道明亮的弧线,转瞬便消失在路的尽头,只留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沉闷声响,从远处来,又往远处去,最后彻底沉寂在夜色中。
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已拉上卷帘门,冰冷的金属面反射着微弱的光,像一个个沉默的壁垒,将白日的热闹彻底隔绝。唯有街角的路灯还固执地亮着,昏黄的光线在夜色里撑开一小片天地,光柱中浮动的尘埃被风轻轻搅动,又很快归于平静。偶尔有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,裹紧的外套、急促的脚步,都在诉说着对温暖归宿的奔赴。他们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,却没有一个人抬头,没有人留意到三楼的窗台上,有一个人正隔着夜色,望着这条与自己同样落寞的街道。
我就这样静静地望着,心里空得发慌,像是被掏空了内核的果实,风一吹,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空旷的回响。这种孤寂感不知从何时开始盘踞在心底,或许是某个独自对着冷掉的晚餐发呆的傍晚,或许是某个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,身边只剩冰凉被褥的清晨,又或许,它本就与生俱来,只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,被放大得无所遁形。我没有可以并肩漫步街头的人,没有值得辗转思念的人,更没有会把我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的人。就像街角那盏孤灯,独自亮着,独自抵御夜色,连影子都透着孤零零的意味。
指尖无意识地抵在窗玻璃上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,驱散了几分倦意,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。曾有人说,孤独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岛,而我,便是这座岛上唯一的居民。四面都是茫茫深海,没有航船,没有灯塔,更没有渡海而来的人。岛上荒芜一片,没有烟火袅袅,没有花团锦簇,只有无尽的空旷在蔓延。我站在岛的边缘,望眼欲穿,等来的只有潮起潮落,连一句温热的问候,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街道依旧沉寂,几片枯叶被风吹得在路面上翻滚,像是找不到方向的迷途者,终究还是被风推着,消失在路的拐角。我轻轻叹了口气,温热的气息落在冰冷的玻璃上,晕开一小片水雾,将窗外的景象模糊成一团朦胧的光影。抬手拭去水雾,那些落寞的景致又清晰地映入眼帘——紧闭的店铺、昏黄的路灯、空旷的路面,一如我心底挥之不去的孤寂,清晰得令人无奈。
夜越来越深,霓虹的光芒渐渐黯淡,街道上的车辆愈发稀少,连街角路灯的光线,都变得愈发昏黄无力。我依旧坐在窗台上,像一尊与夜色相融的雕像,与这条寂静的街道相互凝望,与这份深入骨髓的孤寂相互依偎。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,没有人知道我此刻的心境,就像没有人知道,这条白日里喧嚣的街道,在深夜会藏着这样深沉的落寞。
或许,这便是我与这座城市夜晚的常态。一个人,一扇窗,一条落寞的街道,一颗空空荡荡的心。没有陪伴,没有爱恋,没有牵挂,就这样在寂静的夜色里静静坐着,任思绪随晚风飘散,最终与这城市的夜晚融为一体,成为彼此落寞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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