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浮沉,一身孤寂

Piano Ver. - Piano Echoes
凌晨一点,雨帆坐在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的车里,没立刻熄火。发动机微弱的震颤顺着座椅蔓延到后背,像他此刻悬而未决的心绪,不上不下,只剩麻木的沉坠。车载音响里循环着一首老歌,歌词模糊不清,却恰好盖住了他想叹气的冲动——三十三岁,他连放肆叹气都觉得是浪费力气,仿佛每一丝情绪都要留着应付明天的兵荒马乱。
今天又被甲方驳回了方案。会议室里,甲方总监指尖敲着桌面,语气轻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:“雨帆,这就是你团队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?我看不到一点诚意,也看不到专业度。”他站在那里,西装领口被冷汗浸得发皱,身后是团队成员低垂的脑袋,没人敢抬头,也没人能替他说一句辩解的话。他想解释方案里的逻辑与细节,想说明他们为了贴合甲方需求改了多少版,可话到嘴边,最终只化作一句“好,我们再改”。
走出甲方公司时,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摸出手机,想找个人说说话,翻遍了通讯录,却不知道该拨给谁。父母远在老家,每次通电话,他都习惯性地说“一切都好,工作顺利”,怕他们操心,更怕自己绷不住的情绪会戳破谎言;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弟,如今各自被家庭、事业裹挟,见面越来越少,聊天也只剩客套的寒暄,那些关于迷茫与挫败的话,说出口反倒显得矫情;至于爱人,分居两地已有半年,从最初的每日视频,到后来的寥寥数语,再到现在,他甚至懒得主动发一条消息——不是不爱了,是连倾诉的力气都没有,更怕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倾泻给对方,徒增彼此的负担。
车子缓缓驶入小区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,他借着手机微光一步步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显得格外孤寂。打开家门,迎接他的是一室清冷,餐桌上还放着昨天没洗的碗碟,沙发上堆着换下来的衣服,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无人打理的荒芜,像他此刻的生活。他没有开灯,摸黑坐在沙发上,点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过往的片段在脑海里闪回。
二十几岁的时候,他也曾意气风发,以为只要足够努力,三十岁就能站稳脚跟,拥有想要的生活。那时他敢熬夜加班,敢为了一个项目和客户据理力争,敢和兄弟喝酒到天亮,畅谈未来的无限可能。可真到了三十岁以后才发现,生活从来不是线性的奔赴,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折返与停滞。事业上,瓶颈横亘在前,想往上走一步难如登天,想退一步又毫无退路——上有老要养,下有孩子的奶粉钱要赚,房贷车贷像两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不敢轻易辞职,哪怕这份工作早已让他心力交瘁,哪怕每天都在自我消耗,也只能硬着头皮扛着。
夜里睡得很浅,频繁被噩梦惊醒。梦里要么是甲方冷漠的脸,要么是父母期盼的眼神,要么是空荡荡的会议室,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无依无靠。醒来时,枕头是湿的,心脏跳得飞快,窗外的天还没亮,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他撑着酸痛的身体起床,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,头发也掉得越来越多,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沧桑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清澈与锐气。
早餐只是随便啃了个面包,就匆匆赶往公司。刚到工位,就看到下属递过来的请假条——核心成员家里有事,要请假一周。他皱了皱眉,想说不行,可看着下属为难的神情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项目迫在眉睫,核心成员缺席,所有的压力又都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。他打开电脑,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文字,只觉得头晕目眩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饭,遇到了以前的同事。对方衣着光鲜,言谈间满是事业有成的从容,说自己刚升了总监,换了新车。雨帆笑着附和,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同样是三十多岁,别人顺风顺水,只有自己在泥潭里苦苦挣扎。寒暄几句后匆匆告别,他坐在便利店的角落,一口饭也吃不下,只觉得满心的委屈与无力。
下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,说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,想让他抽空回家看看。雨帆握着手机,喉咙发紧,只能含糊地答应着。他想回家,可手里的项目根本走不开,更怕回家后,面对父母的担忧,自己再也装不下去。挂了电话,他走到楼梯间,对着窗户发呆。窗外车水马龙,灯火渐次亮起,这座城市那么大,却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卸下防备,安心喘息。
他曾以为,三十岁是人生的分水岭,是褪去青涩、收获安稳的年纪。可现实却是,三十岁后的自己,活得孤立无援,心力交瘁。事业上的不顺,情感上的疏离,生活里的琐碎与压力,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他紧紧困住。他不敢倒下,因为身后空无一人;他不敢崩溃,因为还要继续前行。
傍晚时分,下起了小雨。雨帆站在公司楼下,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,没有打伞。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他深吸一口气,拢了拢西装外套,一步步走进雨里。前路依旧迷茫,压力依旧沉重,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——这就是三十岁的无奈,也是三十岁的责任,哪怕孤立无援,也要咬牙撑过每一个难熬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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